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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S】小猫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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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今早是被十足的胸闷气短逐渐唤醒的,胸口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连呼吸都像是透过厚重的织物被阻碍,他怀疑自己是否做了个被人按在地上掐着脖子的噩梦,虽然十次有八次中被掐脖子的都是Sam,但不妨碍他在梦中弥补次数的不足。

他试图抬起沉重的眼皮,眼前狭小的视野里是白茫茫蒲公英一样的东西,从他的左眼轻巧地扫到右眼,像距离过近的催眠钟摆,差点扎瞎他的眼睛,他妈的,这什么东西,他尚且处于混沌中的脑子努力处理看到的景象,什么会动的毛球怪物吗?他坐起来,感受那怪物从他的胸口滑下去。

哈,活该,他想。我的胸口才不是你的专属座位。那团东西从他的怀中跳出来,稳稳地落在床的另一侧。直到现在他才看清那东西的全貌,那是一只猫,一只看上去又大又蓬(又胖)的猫咪,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他看了眼窗户,窗边的盐线还是完好的,连锁都没有被打开的迹象。旁边Sam的床,被子被揉成一团,还散落着几件Sam昨晚穿的衣服,他弟弟已不见踪影。也许Sam出门的时候,门没关实,让这只胖猫跑了进来。

他真的希望Sam最好在三分钟内出现在旅馆房间里,最好还带着杯咖啡和早餐。要不然……那只大猫打断了他的思绪,它踩在旅馆的白色羽绒被子上,用头顶顶了他的胳膊。他顺着猫咪的动作,打算敷衍地摸了几下。在他的手距离毛还有5cm距离,那只猫就缩起脖子避开,不悦地朝他叫了一声。

好吧,友好交流就到此为止,他从来对猫没什么特别好印象,也没兴趣将钱花在狂犬疫苗或者不知道哪里来的跳蚤上。他翻了个白眼,打算抓住这只猫把他拎出房间去。Dean试着弯腰去捞这只猫,然而它跑得很快,只跳了几步就上了衣柜顶,用那双绿色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Come on,下来,不要逼我上去。”

他半眯着眼睛对猫说话。

猫看上去似乎也很不高兴,在衣柜上转了足足两圈,最后终于坐下来,坐姿端正得像只……像只猫。

他作势要伸手去够,才拉过椅子站一只脚上去,猫就跳到桌上,于是他从外面逼近,希望能堵个正着,又被猫从地上溜走。他们在房间里进行了几轮围堵攻坚战,他能感到衬衫开始贴在后背上,呼吸都变得更沉重,这绝对不是因为他的年纪略微增长,或是长期的廉价美味快餐和从不长跑。该死的猫,他甚至忘记了要给Sam打个电话。

直到猫落在床上,他屏住呼吸从右侧缓缓靠近,看准时机,掀起被子一扑,一整只连带着枕头和衣服全被他蒙得个正着。

“Dean,你在干什么?”他几乎没有听见Cas的翅膀扇动声。

“看上去我在做什么?我在整理床呢。我在抓猫,你个白痴。”

“我以为你是在和Sam进行一些床上游戏,你们人类的一些娱乐活动,比如相扑。”Cas从他身后,走过来看着被他固定住的被子。

Dean转过来,皱起眉。“你说和Sam是什么意思?他甚至不在这个房间,Dude。”

Cas歪了歪头,一只手撩开被子的一角,往里面看了一会儿,开口说:“Dean,这确实是Sam。”

“……你疯了吗?Sam?你的意思是这团东西是我那个身高194,物种为人的弟弟。”他的问句听上去蠢得要命。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被子里的猫会突然变成Sam,还是Sam突然变成了猫,薛定谔的猫即使在盒子里仍旧只是一只猫处于生与死的状态之间,也没有变个物种,他不敢相信他的被子有比量子叠加态更神奇的效果。

“我能听懂一些动物说的话,以及我能看到他的灵魂,是的,那确实是Sam。”

他抓着被子的手慢慢松开,此时那只火焰色的猫咪终于费劲千辛万苦从被子里挣扎了出来,露出因为由于静电和打斗乱糟糟的毛,他看上去像只炸了毛的毛绒玩具,或是Sam早上起床。他幽怨地叫了一声,盯着Dean,两只大眼睛似乎在控诉他的暴行。

“他说,下地狱吧,Dean。”Cas尽责地翻译Sam的语言。

“用你讲。”

 

2.

Sam很不爱动弹,是件好事。他窝在桌子上,占据了大半张桌面。将毛茸茸的头搭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上。Dean伸出手去把他尾巴从被盖住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一角拨开。手指刚压扁一层薄薄的毛,大爪子就落下来,砸在他手背上,要盖出一个猫爪印,幸好爪子还没露出来。

他悻悻地收回手,瞪着Sam,Sam不理会,把脸埋在尾巴里更深。

他讨厌自己一个人做研究工作,而Sam却可以舒舒服服地睡着。在Cas告诉他Sam不知怎么地成功在他睡着的四小时内,把自己变成一只猫后,他把Sam捧起来,直视着这只猫的双眼。

“如果你不是Sam,就喵一声,是,就喵五声。”

不要怪Dean设立的考验如此苛刻,但如果这只猫是他弟的话,他当然可以做到喵十五声或者喵五十五声这种简单的计算。

他盯着猫,这只猫所做的只是盯回来,眼睛圆圆的,耳朵往后动了动,没有任何要张口的打算。他捧着十几斤的重量捧到手酸,正想着要不然把猫放下来,在桌子上拷问它,又怕它一松手又跑得无影无踪。它微微地偏过头,朝Dean捧着它的手凑近,像是要蹭蹭他,或让他摸摸头顶那两只小巧的耳朵。这只猫的耳朵是小小的两只,像从中间掰成两半的幸运饼干,一口就能吞下。他想要触摸的心情连带着手指痒痒的,他不着痕迹地移动手指,让它能够更好地更主动地蹭过来。

湿软的鼻尖先碰到他的指节,猫微张开嘴,像是先要舔舔他的手心,Dean能想象带着倒刺的微痛触感,下一秒那只猫咔嚓一声咬了下去。

“Son of bitch!”

他差点松手要把猫扔到地上,Dean看了看虎口处两个深深的血淋淋的牙洞,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猫。它兀自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不理会他。

“我在想什么。”他转过身去叹气。

但这时他听到清脆细细的叫声,叫了一下又一下。

他转头看时正好听到第四声………4,5,足足五声。

“所以说你真是Sam。”他拿着圆珠笔敲Sam摇来摇去的鸡毛掸子大尾巴。

“说真的,Dude,你到底在我睡觉时干了什么?还是你又背着我在谋划什么?”他质问一只不会说话的猫。

Sam的尾巴停了一下,紧接着以更快地节奏左右摇摆。

“Cas说他感觉到你身上的能量很不稳定,像被放进烤箱的不明原料,随时可能有变化。”

他戳Sam。“你是不是半夜又出去和什么女巫还是恶魔,还是女巫恶魔结合体,私会了?”他又拷问。

似乎对这些戳戳刺刺已经到了忍耐极限,Sam开始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比第一次细小的声音低了整整两个八度,他疑惑猫的声带结构,然而还是在听见第一个低音就把手抽回来。

Sam甚至从趴着的地方翻身站起来,拖着垂下来的尾巴要离开他所在地方。

Dean没经过思考就伸出手从背后拉住他,捞起来不愿让他走开,然后在搏斗中不出意料地收获手背上两道细细的抓痕。

“嗜血的小混蛋。”

他按着Sam头暗骂,他想摇晃Sam,能摇匀脑浆的那种,以平复被咬了一口抓了两道的怨气,但考虑到他弟弟脑震荡的频率,放弃了,只是固定住不让他动弹。猫的头骨小得可怕,即使是Sam这么一只看上去很大的猫,他可以感觉到在蓬松的长毛的掩护下,被真实握住的地方只占满了他的掌心,易碎得像贝壳。

猫被他换个姿势坐在他怀里,上次Sam离他这么近,Dean对他说:“嘿,你想坐在男人腿上,等到圣诞节再说吧。”*而不是边把手指插进Sam长长的毛顺着腹部一路抚摸下去,边想要不要去打狂犬疫苗。
如果他认真想,他会意识到自己在抚摸Sam的胸口和腹肌,而Sam此时其实是裸体坐在他腿上,但是猫的外形使得一切都可以被原谅,而不那么像是在乱伦的边缘徘徊。

 

3.

他和Bobby通了电话,交代Cas提供的线索,做研究做得眼睛发酸。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四处看看Sam在哪里。Sam即使做猫也是只不太亲人独立的猫,被他松手放走后自己走到窗台下面玩流苏,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

他坐在椅子上向后仰,试图往卫生间里看一眼,里面空得不像是有猫在,他转回来看到刚刚还不在那儿的Sam踩在他的枕头上,像动画片里小猫喝水一样,一下一下舔着Dean昨晚没喝完的啤酒瓶瓶口。

“你确定你能喝这个吗?”Dean问他。

Sam朝他叫了一声。他没有Cas能听懂的动物语言的能力,只是谷歌了一下,大部分的结果都显示猫没有分解酒精的能力,很容易酒精中毒,进一步肾衰竭。但也有真实案例,一例爱猫人士天天给猫喝红酒,他的大多数猫都活到了三十岁高龄,他都不确定自己还能再活三十年,以及Sam严格意义上并不是真正的猫。

但起码他们做人的时候从不喝水。他走到厨房柜台,把水龙头打开,让Sam过来,别糟蹋他的啤酒了,他不想喝完剩下半瓶的时候摄入足量的猫毛。

Sam跳上洗手池,把头小心翼翼探过去,不想让水打湿他头顶或是胸口。他们甚至连能给Sam喝水的碗都没有。

宠物商店应该被列在清单上,水池那边传来巨大响声,他看过去同时条件反射警戒,摸到口袋后的枪。Sam,194的那个,赤身裸体,抓住橱柜的边缘勉强支撑住自己,不至于直接从上面摔下来。

看到Dean拿着枪看过来,他甚至不好意思地抬起腿遮住隐私的部位,神情活像色情画报中脸颊绯红的女郎,这反而把Dean的目光带向那个地方,噢,他张开嘴又合上,Sam把目光落在他的枪上(此处没有双关)。

“Dean。”他压低声音叫他。Dean这时还意识到他还举着枪,局促地抓了抓头发,朝Sam晃了晃手里的枪,把它塞回口袋。

Sam从柜台上下来,手在身侧像是犹豫着要不要遮住私处,最后好像是放弃了,只是朝他走过来。

他把目光集中在Sam的刚到脖颈边缘卷翘的短发,他的眼睛,他因为紧张而干燥,被上齿咬着的嘴唇。这总比看Sam刚刚喝水时不小心沾到的一滴水珠顺着脖颈的线条慢腾腾地爬到胸肌之间好。

他浑身赤裸,仍残留着加利福尼亚阳光留下的的匀称肤色,Dean痛恨加州的痕迹,就像他痛恨Sam在斯坦福期间攒下的私房钱,他每次看到Sam自己拿出那个钱夹,里面被对折夹好的一叠钱,眼角就开始不自主地微微抽动。但他不得不承认,你是有可能说着自己完全不能忍受,同时又和它相处得很好的。就像他此刻已不能忍受多看一秒,而眼睛仍然定定地盯着看。

于是他捂住下半张脸,不说一句话走开。

 

4.

Sam变回来后,他们研究进展也快了许多。他们总算是搞清了Sam变猫的原因,他们用来躲避天使的巫术袋里错放了一剂材料。原先的那个可能掉在旅馆的床下,或是遗失在他们持着手电筒走进的废弃鬼屋里。而Sam,未来的女巫学徒,自觉地承担起制作的责任,在贴身带着三天后,效果很是显著,成功把自己换了个物种。

Sam坐在他对面翻着一本《Jour et Nuit》,突然开口。

“我在想,如果维持现状也许是更好的选择呢?”

“你在说什么?”

“Dean,思考一下我们现在的处境,天启马上要到了。”他比划,又指向自己。Dean每次看他要拿自己说事,就头疼。

“如果我是现在这个样子,也许再完善一下那个配方,有一定可能可以把它完善成永久的……”

Dean一时语塞,不是对Sam的想法感到无法理解,而是他眼前随着Sam的描述逐渐浮现出Michael穿着自己,和一只猫进行毁灭世界的大决斗的场面。

“你是认真的吗?我才不要和一只猫打架!”

在短暂的震惊过去后,他爆发了。

Sam此时的荒谬程度可以和他决定相信Ruby那个婊子,杀死Lilith,打开天启相提并论,总是把那些应该被踩碎丢进垃圾桶的提议,用他请求时的仿佛低声下气的语气包裹。好像这样就能让它们更可信。多少次,他请求他。“Dean,你应该杀了我。”“你应该相信我,就这一次。”好像那样就有好结果一样。

“这是重点吗?”Sam问他。

“这当然是他妈的重点。”他双手撑着桌子逼近,近到Sam只能不舒服地盯着他的鼻尖。

“Sam我不会让你做一只猫的,你因为什么狗屁天启做猫,那谁给我们的狩猎做研究,谁做我做后援,谁坐我的副驾陪我聊天,谁给我带汉堡和中餐,谁在我受伤时支撑我,谁在我说Agent Plant后面接一句Agent Page。”

“我不知道,另一个猎人?有许多猎人的搭档不一定要和他们有血缘关系。”

“那谁来当我弟弟?”他问。

 

“我需要有你一起分担Impala油费,我需要你。她可是油老虎,Sam,让我们一起污染环境,别让我一人独自承担。”Dean恳求。

“我不知道,我有时候觉得你不一定需要的是我,你只是没了我会——”Sam停顿,“会不好受。”

他用词多么轻飘,Dean想。

“你把所有的个人价值寄托在了我身上,好像我是你人生必须完成的任务,就像你总说的,我是你的职责,我从小就是。但你其实并不在乎我怎么样,你有时候似乎也不在乎我怎么想。”Sam玩弄着桌子上的摇头娃娃,并不抬头看他。

“我不知道许多事,我不知道你以后该找谁当搭档,未来会怎样,为什么爸妈没有给你一个更好的弟弟,但我知道的是你永远无法主动地谋杀我,或者主动让我去死,”他放轻了声音,“即使我是个怪物。”

“因为你无法忍受我离开,留下你一个人。我们应该在一起,家人就应该在一起你觉得,不,你这么相信。”

“但你不需要一个人,”他伸出手去握住Dean的手,“我仍然陪在你身边。”

Dean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手的存在,而Sam的手掌温暖有温度,但他只觉得更冷,连胃里喝下去的啤酒都在上涌。

“所以呢?你要永远地吃猫粮,不能说话,活二十年做只猫死去。或者是我哪天心血管疾病发作先走一步,然后你等着把我的脸吃掉。”他听见自己说。

“听上去没有那么坏?”Sam甚至被这个想法娱乐到,露出他笑时会出现的两个小酒窝,“可能远比活在真实的人间地狱中,或者和Lucifer共享一间卧室要好?”

Dean不知道,他在斯图尔公墓那天后,有时会回想起他们曾经有过的这段对话,他不能比较Sam现在和他曾经所处的地方,同他们记忆中那个设想,究竟哪个更好。说不定Sam说得是对的,但这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们都知道并不存在另一条路。

但他那个时候在想那些关于宠物是人类最好的朋友的假说,也许是无法在现实人际关系中成功的失败者提出的。他已经是个反社会人格了,不需要再加多一条只能对着宠物自言自语的发病记录。所以他决定,如果Sam再多说一句,他会打爆Sam的头。

“Sam……”

他没能说完,但他觉得Sam知道他要讲什么。

“好吧,好,”Sam只是最后这么说,“反正Lucifer可能也会无论如何……”他后仰靠在椅背上。

Dean不知道Sam的后半句要说什么,Lucifer无论如何都会开启天启,还是把他变回来(bring him back),

他喝完了啤酒的最后一口。

 

5.

 

第二天早上醒来,Sam又变成了猫,睡在他枕头顶,尾巴盖在Dean的眼睛上,像条昂贵加热皮草眼罩。偶尔还会充当不具备发声功能的闹钟,只是殷殷切切地舔他的眼睛,把他舔醒,叫他往酒店的塑料碗里添加猫粮,Dean浓密而弯曲的睫毛都被他舔得湿漉漉的。

当猫时Sam简直得安静得不正常,他不知道Sam是羞于展示他小鸟式的鸣叫,还是只是单纯不喜欢叫。他本以为Sam在试图交流时会吵得不行。他大多时候所做的只是自己猫成一团呆在角落,他找不到的一切角落。能避开Sam那些令他要服用三片阿司匹林才能治好的头疼的谈话,虽然是优点之一,但是缺点就是他几乎找不到Sam,除非Sam主动出现。

他对Sam的寻找第一次以失败告终,是他去旅馆洗衣房那回,他把床垫拆了,柜门全部打开,找了窗帘和冰箱里面,他想起如何把你弟弟塞进冰箱的三步。他趴着看床底,看到烟头灰尘和虫子的干燥尸体,但就是都没见到任何和猫相似的东西。猫呢,我这么大一只猫呢。他在房间里从这边走到那边,努力回想起塞进洗衣机里是否有除了脏衣服以外的东西,但他无法确定,他们的脏衣服已堆积了整个袋子,而他有时甚至懒得将深浅色的衣服分类。

弟弟,洗衣机,猫的画面出现在他脑海中,Sam趴在他们的法兰绒格子衬衣上随着泡沫转个不停,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旋转摩天轮。

他正抓住房间钥匙准备去前台调监控的时候,他听见细小的声音从他们放在架子上的行李袋里传来,他转过头去,看到Sam幽幽地从中冒头,一件地下金属摇滚乐队的黑色短袖搭在他颈背处,充当对抗旅馆内过冷的空调的小被子。他又喵了一声。

他此时意识到Sam目睹了他寻猫的全过程,只是选择故意不出声,偶尔用那双闪着绿光的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翻来找去。

“你一直呆在那里,我怎么会之前没有在那里看见你?”当Sam变回人后,他问他。

“不,我出去逛了圈。”

“我明明把门锁上了,窗户也……”他逐渐回想

“是啊,你把窗户也锁上了。”Sam翻着书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还是想不明白Sam又是怎么溜出去的。

但Sam还是自顾自地出门,他甚至在他们的旅馆房间里看见过Sam叼着一只尾巴蓬松盘起来像条小蛇的老鼠。“那是花栗鼠!”Sam朝他喊。和各种体型大小的黄褐色田鼠和颜色鲜艳的小鸟。但幸好Sam不吃它们对吧?Sam只是把那些无论是花栗鼠还是田鼠的动物放跑,然后把它们重新逼到角落,用他在猫科动物中也排得上号的硕大猫爪,一把拍住尾巴,用前牙轻轻叼住后颈,叼到另一个地方再放跑,重复多次。

直到那次,他看着Sam站在桌子上,盯着看窗户看,连尾巴都忘记了摆动。他顺着Sam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只蝴蝶,趴在他们窗台的盐线上,浅蓝色的翅膀上的磷粉和亮晶晶的盐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Sam扑了过去。小猫扑蝶在任何动画片描述里都是温馨可爱的场景。漂亮的家养猫咪在草地上阳光下,随着蝴蝶的在空气中的起伏,蹦上蹦下,天然野趣。

除了他看到Sam在用两只爪子摁住蝴蝶后,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在思考什么。低下头去,一口把它吞了。他甚至都来不及制止,他尽力了,他第一时间去抓住猫头,捏住他的嘴,不让他一口吞下去。然而Sam两只眼睛盯着他看,微微抬起下巴,Dean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一只猫脸上看出来挑衅的,喉咙上下滚动,把那只大蝴蝶咽了下去。

事后他幸灾乐祸地看着Sam变回来之后,摊开两条腿就这么坐在地毯上,眉尾低垂,连眼睛耷拉下来,和他14岁第一次宿醉清醒时的迷茫表情一模一样,从空白的大脑中搜刮出一点不堪回首的回忆。Sam脸色不好,瞪大眼睛。顺便一提,Sam那天早上最终回忆起,醉酒后当着John的面,把短短的烟卷再一次放在嘴中,然后把灰白缎带的轻烟吐在这位成年人脸上。John的表情被轻飘飘的烟笼罩着难以看清,而Dean在旁边看着,笑声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逃出喉咙,手里的啤酒罐被他捏扁,溢出来的麦芽香味液体从罐口流到他虎口,洒到沙发上。背景声是Sam弯下腰猛烈的咳嗽声。

最后Sam冲进了厕所,把后悔与那些沾着闪亮磷粉的薄薄翅膀,一同吐了个干净。

 

6.

“我们应该给你买一条项圈。”Dean对他说。

Sam舔着在外面公路乱逛而变灰的白色猫爪,没有理会他,带着点浅橙色的乳白色的毛被他梳理成一绺一绺的。

于是等Sam变回来,他又重新提了一次。

“你只是一只柔弱,弱小,毛茸茸的小猫咪。”他在空中挥舞着手比划。

Sam这次抬起起头,瞪着他的眼光要能杀人。Dean心中充满了满足感。Sam撅起嘴,Dean知道这是他要开口的前兆,趁他还没来得及反驳之前。

他继续说:“万一有个人绑架你呢,把你从背后一把捞走,或者动物收容所要看到你正在危害我们国家的保护动物,决定把你用网抓走,然后安乐死呢,你要用什么反抗他,你的脆弱小爪子,还是那四颗小牙?”

要是Sam现在是猫的形态,已如抱脸虫侵袭抓花他那张天生丽质的脸。然而他还是人,自然不可能扑上来啃自己的脸,但Dean还是退后一步。

“我只是想说,Sam,这是必要的手段,有个二手准备总是不错的。”

“好啊。”

Dean看着Sam走到他面前,两只手同时放在他的颈背上,嘴唇微张,对他像是害羞一样腼腆地笑了一下。

他本来期待着一场翻天覆地像是他们遇到Trickster那回把屋顶掀翻的争吵,他要把Sam按在床上,手脚并用,恨不得长出第三只手来,强行把项圈给Sam带上。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成年男性的颈围和一只猫的颈围相差多少。”Sam搭着他的肩膀,手指环绕他的脖子,给他比大小。

“等我变回人之后,那结实又牢固的皮质项圈会勒住我的气管和血管,真可惜,要是我是只大型犬,一定可以实现你的预想。”他拍拍Dean的肩。

“你怎么会认为我不知道这个?”Dean像是有些疑惑地反问回去,他绝不会承认他曾在夜间用软尺或者用他的两只手测量Sam的颈围,顺便一提,是两只手刚好能合握,还能留出一段拇指交叉的距离。至于猫的,更简单了,每次他摸Sam胸前的浓密长毛围脖时总是不自觉用手掌去丈量。

Dean进一步问:

“嘿,Sam,你觉得宠物定位芯片怎么样?”

Sam把门摔上。

作为不戴项圈的交换,他们约定好他们出门的时候Sam呆在车里或者不准离开他两米以外的距离,比起被当成个留在车里被夏季高温烤熟的猫肉卷,Sam更喜欢跟着他到处跑。他在Dean坐在车里翻资料的时候,会跳上他的肩膀,无聊到会啃他的头发,因为Dean禁止他挠Impala的皮质座椅,不是帮他梳理毛发这种友好姿态,而是像猫吃猫草一样,用牙齿磨磨啃啃,然后啃一嘴发胶。

 

7.

“你需要灵魂显现剂。这个药剂所有的材料并不难找到,只是其中一种只在月圆之夜结果。阿纳卡地亚,这种植物据记载常被萨满用来进行精神实践,你需要它的碎屑,如果错过了就要再等下一个月圆。我会给你一个地址,你可以去找他买这些材料。”

他夹着手机,一边用笔记下来那些雨柳,水荨麻,普洛特尔斯等有着繁复名字的其他材料。

他拿着最终的成果,一杯颜色深绿带红的药剂,因为阿纳卡地亚的果实是红色的。最终成果应该带着白垩花瓣的沙沙质感与清香,一层像石灰的粉沉淀在液体中,书本上是这么描述的,但他只闻出浓烈的鱼腥和劣质洗洁精的味道。Dean曾误喝过地板清洁剂,粘稠的口感加上苦涩化工的味道,他在水龙头旁边顶着满嘴的泡沫漱口。

他怀抱着廉价的同情将这杯递给Sam。

“你应该把它喝下去,别逼我把它混进你的啤酒或者咖啡里。”

Sam把杯子靠在唇边,停了一秒,又放了下来。

Dean的心情就好像看到黄片刚过了片头,演员正徐徐褪下连衣裙,画面定格在胸罩的繁复蕾丝花边上,镜头停滞不前。

“上次往我三倍浓缩咖啡里加安眠药的是不是你?”Sam问。

他眨眨眼睛,看着Dean移开视线。Sam其实知道很多Dean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Dean在隐瞒这件事上总是做得过于夸张,当被问到不想要回答的问题时或者想要隐藏的事情时,侮辱带刺的话语是他的自我防御手段,寄希望于能激起同样的怒火,把焦点集中在那些伤害人的言语,以此来无视Sam不屈不挠地提问。而Sam从小就是个烦人的小孩,好像行走的他妈的十万个为什么。

他有次在桌边睡觉,枕着自己的尾巴睡得正好,感觉有温暖的呼吸从毛尖一路吹到毛根,把他每天梳理的毛吹得蓬乱,又吹得他有点微地发抖,这种感觉就像有人在对着你的后颈或者耳根吹气。他把脸从尾巴上抬起来,看是谁把脸凑这么近,伸爪欲挠,看着他哥两只绿色大眼睛,从自己毛里浮起来。

他仰起脖子,将药剂倒入喉咙。尝起来很恶心,像吞下一团死了三个月的小猫,细小的碎屑硌他嗓子。

 

8.

“Dean,Dean。”Sam用左手抓住他的袖子,脸色惨白。

他叫他停车。但方向盘还没打过去,Sam就直接吐在Impala的皮质内饰上。

Dean只好一边咒骂,一边停车到路边。车还没有完全停下,Sam就打开车门,几乎是撞到沥青路上,鼓起腮帮,跪在那里,把还没消化完的药剂和胆汁吐完。

他头晕眼花,不想起身,拿袖子擦嘴,要待在那儿深呼吸几下。旁边递过一瓶水,Dean蹲着看着他。

 

Sam变回猫之后都有点恹恹的,又开始吐毛球,吐完卷成一团在副驾驶不动弹,Dean有点想给他从路边摘点小麦草,或者应该买一管化毛膏。他早该知道的,Sam有个敏感的胃,这么长时间清理他那长之又长的毛发,他一定吞下了能织成一双婴儿手套的毛线团。

他把Sam放在枕头边,希望不需要明天去宠物医生。

深夜Sam把他摇醒,而不是把他舔醒。他坐在Dean床边,低下头看他,又叫了他一声,像是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清醒。屋里光线不够亮,只有月亮的光辉和俗气的红色旅馆灯牌的光顺着一楼的窗户照进来。就像置身别人的梦境一样。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Lucifer刚刚来夜访。”

他终于醒来,把床头的台灯打开,Sam遮了下眼睛。

他不知道Sam在黑暗中坐了多久,为什么不开灯。

”他找你干什么?”

他们都知道答案,但Dean想不明白的是在他们长久地避开天使的追踪后,Lucifer是如何再次找上他们。

Sam复述他的梦。Lucifer坐在他的床边,还是旅馆那张红色双人床。

他说:“别误会,Sam,我是爱猫主义者,即使是你们眼中地狱的撒旦,万恶的化身,我仍视自己和你有很多共同点,我们都认为动物也许在某种程度上要比人类好得多,你还记得你四五岁时塞在怀里带回家企图骗过Daddy那只小野兔吗?”(Dean 翻了白眼。)

“我他妈恨死猫了,我从今天起就立志给动保组织写抗议信。”

“别耍小孩子脾气,Sammy。”Lucifer说,语气柔和。

“尽管我不能衡量我更喜欢会粘在衣服裤子上的毛还是头发鬈曲的你,但我还是希望最终的天启,我和Michael,也是你和你哥哥的会面,能免除一些鸡飞狗跳。”

Lucifer不需要把手指放在他的额头上来解除这个咒语,也不需要打响指,或者他的同意,就像他把他从死亡中带回来一样。毫无预警地,他苏醒。

他们也许应该为很多事感谢Lucifer,很多不知道的也许存在的死亡与别离,这位将要毁灭世界的万恶的形象,也偶尔充当着他们生活中的解决方案。

他和Sam坐在黑暗中,Dean困得要命,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沉思。但他知道明天醒来,总有更多将要到来的问题,如海边涨潮,而他们才刚看到水漫湿脚踝。他总有一天会怀念起最初的日子,简单的案子,开车就走,下一个城镇,下一个案子,没有天使,也没有天堂和天启。事实上是他现在就开始怀念了。

他看着Sam的头发刚刚到肩膀,在灯光下被照得发红,看上去和他变成猫时一样的柔软,但更有光泽。于是他把下巴靠在Sam的肩上,侧过去,再一次把脸埋进去,呼吸着他好闻的洗发水味,Sam还残留了一点猫的味道。

床上尚保持着微暖的温度,连Sam隔着一件薄薄的灰色汗衫靠起来都很温暖,时间停滞在这里,好像每一秒都粘连黏滞得走不动,哪也去不了。多么舒适,多么温暖。他终于有点理解Sam,如果一切无法改变,不如永远停在这里,他想象着几十年后Sam摇着尾巴坐在自己尸体面前,打算从头开始,像啃他的头发一样,咬下去。

 

FIN